枕在蔷薇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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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

　　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而那日的清凉殿上，竟连一丝生气也无。
　　
　　
　　
　　明明还是冬日的天气那明晃晃的阳光照得整个平安京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焦灼着白和热。
　　殿上原本熟悉的身影不见了好多，听说有些亲王都已经连夜携家眷离开。剩下的也在踌躇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好。而那位光一将军的名讳仿佛也成了禁忌不能开口提出，虽然坊间的流言已经揣测到不行。
　　光一将军入了魔。
　　
　　
　　小山捧着北野天满宫敬奉的红梅由阴明门往清凉殿走去。天野宫的梅花期只有二十天，那妖艳得仿佛透露出诡异的美丽的红色的梅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今上特别喜欢这种红梅这不刚开花主持便派人送来了。
　　最近京中不安分的因素也愈发得多了起来，白昼都能看到妖物出没。小山清晨去接待送红梅来的僧人时候看到朱雀门旁边站着些孩童，等走近了看，虽然是身着华丽的绢衣可是居然面目都是模糊的。等小山走近了看，居然全部都消失了。
　　送别了僧人小山看着那近似血色的梅有种下意识的不安。
　　大概，这样下去京是没办法支撑太久的。今上最近的脸色愈来愈苍白，那正是小山所担忧的。
　　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见过今上的笑了。小山有些怅然，身为侍从君却无法为今上分担什么，看着瓶中的梅小山希望它就算能令今上将深锁的眉头暂时舒展下也是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太子刚殿下疯癫之后发生的。
　　今上无道才至太子被鬼迷惑至疯癫，光一将军在太子疯癫之后便于某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于自家宅院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一夜之间整个将军府内居然所有的仆人都离奇死亡，唯一幸存的是个孩子，也已经神志不清，只有口中喃喃念着：魔鬼啊魔鬼。
　　坊间便开始流传出光一将军入魔的流言。
　　而京中的妖物确实是在光一将军失踪之后多了起来，大概继续这样下去讨伐的声音会愈演愈烈的。
　　平安京，当初今上取了这个名号，却仿若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最危险的方向发展开去，那样沉默的气氛令小山觉得喉头一阵紧缩。胃里面点点滴滴的疼痛仿佛就要浮在半空之中。这种窘样子大概给加藤看到了又要取笑他了。
　　小山轻轻数着大概有七日没有见到加藤的金丝边眼镜了。看到的时候觉得他讨厌，长时间未看见着实有些想念了，不过小山心里想大概只是想念他随身会带的乌梅了，配着上好的泉水便能够让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仿佛就可以忘记此刻的京内已经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可是加藤正在查询能够医治太子的办法。
　　“你这侍从可不该偷懒呀……”似乎听见加藤的声音，小山有些疑惑的甩甩脑袋。抬头望着那刺眼的太阳，果然是被晒得有些晕了居然都出现了幻觉。
　　
　　这些红梅特别的娇贵，清晨到小山手中，正午开花，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必须在开之前拿到清凉殿。
　　小山有些责怪自己出神的思绪。
　　加快速度往清凉殿走去。
　　
　　后凉殿已在眼前，可是不知道为何此刻一阵死气窜出来，让小山下意识打了个冷战。一种会让人觉得晕眩的气罩着小山身体周围，恍惚间，后凉殿殿门前积聚起一团紫色的炎，然后愈烧愈烈，可是颜色却愈来愈深，整个炎都变成黑色的时候，终于一阵会让人眼睛都灼伤的亮光之后，在那炎的笼罩下的分明是一个人。小山不由得定睛看，那是个容貌英俊身着华丽的铠甲手边拿着长剑的男子，头发没有束起就那样随意的散在周身，本来黑色的长发随着几乎静止的空气开始飘荡，渐渐褪成银色。
　　就是素以冷静著称的小山脸色也开始变了，因为小山认出那男子分明就是之前据说在将军府中消失的光一大将军，也是太子殿下从小到大的玩伴。
　　仔细看，那墨色的眸子中居然透出了血色。
　　果然，是入魔了么。光一将军。
　　
　　然后光一将军勾起了嘴角，轻声说着：“小山君，好久不见了。”
　　于是小山就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起来，没有办法移动，只能够看着光一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近到他身边，小山这才注意到，原来光一将军的双脚并未沾地，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喔，侍从君为何眼中露出害怕的神色，是我这幅摸样很骇人么？”光一渐渐逼近，仿佛要看到小山的灵魂处，小山真的忘记了呼吸仿佛灵魂真的要剥离开身体。
　　“天满宫的红梅，这是今上最喜欢的梅，这次来的好早。今上肯定会开心吧。可是小山君，我也要去见今上呢，却忘记带礼物了……你说，我送份什么礼物才比得上这红梅呢？”光一说着，拿起小山手中捧的上好青瓷瓶，在瓶脱离小山手的瞬间，刚刚还是花苞状的梅居然全部都开了。
　　映在光一那本就是血色的瞳孔中分外得透露着邪魅气息。
　　霎时间空气中梅花那特有的香气便飘散开去，光一轻轻吸了一口气。“呐，我说，就以今上现今最宠爱的侍从君的双手如何？不过，可就没办法捧起这上好的青花瓷了……”
　　剑气在光一说话的当时就要到了小山的手臂上，而光一的脸上还是呈现出刚刚小山见到时候的弯了弯嘴角的弧度，那是气到极致了发至内心的笑意。
　　恐怕他想要的不止是自己的双手而是性命啊，小山下意识的打起寒颤。
　　
　　仅是白光一闪，小山闭上了眼睛。
　　而那剑气仿佛停滞在身前不动了。
　　没有疼痛的感觉，小山缓缓睁开眼睛。一条细长的白色软鞭将光一的剑死死捆在了小山肩膀上。
　　“光一将军，不是说要手么，怎么剑会往人脖子上过去呀，还是光一将军也觉得人头比双手更适合做礼物？”
　　说话的是站在细长软鞭持有者左边身着白衣的男子，现在的阴阳博士，今井翼。
　　小山终于想起来应该呼吸，“今井大人，有劳了……”
　　“喂喂，明明帮你捡回一条命的是本大人，你却不谢我反而谢翼是怎么回事。”说话的人外表分明是个还未元服的少年模样，可是本体却是四方神的玄武。虽然神色冷峻对着小山说话的样子又有说不出的狡捷样。
　　察觉到光一的剑要收回，龟梨说着也收起了软鞭。
　　光一虽然神色还是未变，不过已然褪去了杀意。
　　“龟梨大人，也辛苦你了……”
　　
　　“哼，玄武，还想再被打回原型然后在今井翼那荒芜的庭院再休养五百年么……”
　　“先说好，让我出手的是我现在的饲主，有什么请不要迁怒到本大人身上。虽然光一将军你入了魔可是现在应该还未达到五百年前灭四神的功力吧。”
　　“还是，你想再试试看？”
　　光一说着，手又轻轻抚上腰间那柄传说在五百年前大挫四方诸神的魔剑——魔焱。
　　龟梨没有再说话，不过将身体下意识的放在翼后面。
　　
　　“翼，你怎么知道我会在此地出现，应该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让你知道的。”光一看着那个看似不经意却将龟梨跟小山都护在身后的男子说。
　　“师傅没有说是将军您，不过他让我过来的，说有危险，而且只能我来化解。”
　　中居正广么？光一心里冷笑。确实，他不会伤了曾经刚跟自己都疼爱的弟弟般的孩子，可是，那是以前的自己了。他难道不知道何谓入魔？！不会的，死了还这么麻烦，光一有些烦躁。
　　“你觉得你能阻止我么？”
　　“尽我所能。我并非要阻止将军你，而是我有我的使命。”翼低首，光一那血色的双眸仿佛透过翼的身体看到翼身后有什么东西微微摆动。
　　“鸢之子居然当上了当今的阴阳头，哈哈哈哈哈哈……这京的末日真的要到来了呀。”光一说着便大笑起来。
　　鸢，不属于妖魔也不属于人类，超出六道之外的魔物。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为任一方所用，如今，做了阴阳师便要保护这已入腐朽的京么？
　　“那么，翼，给你个机会，你知道我为何拾起这把魔焱么？”光一继续微笑，右手轻轻抚摸那看上去就异常光滑刻着古老花纹的剑鞘。
　　“其实万般皆是定数，光一将军你又何苦将刚殿下的魔障悉数归咎到今上身上呢？京有京的定数，人也有人的定数。”翼轻轻叹一口气。“今上已经在竭力寻找救治殿下的方法了……将军您，为何一定要走这般极端的路数。”
　　“呵……人的心一旦有了恨什么事情都变得容易起来，像是杀人像是入魔。那么翼，今日我就去见见今上好了。”
　　话音刚落光一将军便消失在后凉殿前，跟来的时候一样突兀。
　　
　　清凉殿此刻传来一片哗然。
　　光一将军以如今一副魔障一般的模样上殿了。
　　“今上！”
　　小山惊呼着便要追过去，手上不知道何时又多了那瓶红梅。
　　
　　
　　“不用追过去么？翼。”
　　“嗯，光一说了这次只是见见今上而已，不会做什么的。回去吧，和也。”
　　
　　小山捧着红梅到了清凉殿的时候，今上是满脸的疲惫不堪。
　　红眸银发的光一将军已经不见了，大殿上只余今上一人。亲王大臣们估计看到光一将军那幅模样全部都逃走了吧。
　　
　　红梅于此刻开始凋谢。
　　那日的清凉殿，只余下一丝梅香。
　　竟连一丝生气也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