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在蔷薇花园

3


小山睁开双眼的时候，眼睛所及之处依然是黑暗一片。闹锺在黑暗之中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小山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并不是熟悉的景色就连闹锺的样子也不一样。时针跟分针显示现在的时间依然是5点38分。

没有做噩梦，可是依然惊醒，仿佛已经成为习惯，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却发现手被人握住了，牢牢的，没有松开的迹象。带著种近乎桎梏的感觉。小山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掌嘴角扯开了弧度。

视线对到加藤的脸上，却发现加藤的眼睛睁得很大，乌黑的看不到情绪的波动。在看到小山望著他时也回了个微笑。

[你一夜都没睡？]

[嗯，想看著你。]

[诶？？我有什麽好看的……]小山有些发窘。

[你没有做噩梦呢，小山……]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

[啊~嗯……]小山想了，[周围是很安静的黑暗，好像在水里面一样。倒是没有……]像是想到不好的东西似的，小山皱了皱眉头，不想继续说下去了。看著加藤也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样子，小山微微松了一口气。

[shige……]

[嗯？]

[再睡一下吧，今天，是休息日呢……]

[小山你要不要也再睡一下，你也没睡几个锺头呢，昨天折腾到半夜。]

[好。]

小山一边应著加藤一边将身体躺了回去，两个人交握的手掌并未松开。所以加藤注意到小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在害怕麽？然後加藤有些疑惑，从手心传过来的战栗感到底是小山的还是他自己的，其实分不太清楚了。【你之前究竟梦到了什麽？让你如此害怕。】加藤其实很想开口询问，话语都在舌尖上打了好几圈回转，在看到小山皱起来的眉头後还是咽了下去，害怕再勾起什麽撩动记忆的线索。

闭上眼睛，这样就很好了，加藤想。

只是，MARI的事情却不能不去解决了。好像所有烦恼事情全部都袭了过来，好好休息一下再想解决的办法吧。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小山，你睡著了麽？]意识快要消失之前似乎想起了什麽。

[嗯？]

[以後都在这边睡吧。]

[喔……]

两个人的眼睛都闭上了。仿佛这样，所有的噩梦跟烦恼都不见了。




小山是在锁上仓库门的时候转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的，到腰际到长发，大而明亮的眼睛，精致的妆容，右耳上的钻石耳环闪著奇妙的光芒，看上去是个冷静而标致的美人。连头没有想到要去点，小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就准备往超市的方向走去，加藤早上跟他说家里面的米没了让他下班的时候去买一点，而且加藤跟他说过不认识的就不要跟对方讲话。小山一直都很听加藤的话，所以即使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难得的美女而且很明显是冲著他来的小山也没有要理会对方的意思。

[小山──君？]

MARI看著这个只是扫了她一眼就径直走了的男人背影唤住了他。小山只是回过头，再看了她一眼，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转身想走开。虽然今天下班比较早可是要去超市回去晚了shige要担心的，小山完全没有停下前进步伐的样子。

[我是加藤的妻子。]MARI小跑到小山面前拦住他，望著他的眼睛直直说。这个是想要捍卫自己婚姻的女人，小山想。

[所以？]小山看起来没有很惊讶的样子，很平静的问道。

[啊？]

[我知道了，你是加藤的妻子，所以你要干什麽？]语气中满是不耐。MARI看著眼前的男人，想著婆婆给她形容的小山庆一郎，完全没办法重合到一起呢，和其他人口中的似乎也很不一样。至少提到小山庆一郎，很多人都表示，那是个亲切温柔的人呢……

原来失去记忆连人的性格都改变了不少。[我想和你谈谈，就在前面的咖啡厅，不会花你多长时间的。]

[可是……]小山蹙著眉头想拒绝，却闻到了一阵香味，是眼前这个自称是shige妻子的女人身上的，有些熟悉，小山回忆了下，就是前几天在shige身上闻到的呢……[走吧。]



咖啡厅内放著小山不知道名字的歌曲，男人用好听的低沈声线细细吟唱著，我在爱，我想爱…… 莫名的，太阳穴一阵酸胀。面前摆著一杯浓郁口味的抹茶冰淇淋，插著红色的塑料勺。

奇怪的配色。

小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点这个口味，可能只是因为MENU里面第一眼就看到了吧。惨绿的颜色，或者比较符合现在的心境。这里的抹茶口味很甜，甜腻得口腔内一阵苦涩，可是小山依旧低头好像很喜欢似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巴里面送。

机械化的，没有任何意识。


MARI看著眼前的这个男人，带著些许的熟悉感，仔细的审视著，然後轻笑出声。这时候小山已经将杯子里面的冰淇淋吃完了，所以他把红色的塑料勺放在杯子里，伸出右手托住下巴，换了个姿势。

眼睛平视著MARI。

[我跟你身上还真是一点共通点都没有呢，小山君。]MARI喝著面前的黑咖啡缓缓开口。[所以我大概知道为什麽成亮当时会答应娶我了。]语气突然就黯淡下来，前一秒还在微笑，後一秒明亮的眼神中充满了痛楚。 完全没有共通点的两个人，就不会因为相似的地方而让人产生错觉了，好像还在爱著一样，好像还在深爱一样。[但是，就算知道我也不会放手的喔。我不会放弃加藤这个姓氏的。]因为她也爱著，不比眼前这个男人少。她是认真的想要跟加藤成亮这个男人过一辈子的。即使两年前他留了份离婚协议书就走了，三个月前又突然寄来了一份。当时她没有签，现在也不会。

【对不起。】两年前离开的时候加藤是这句话，三个月前还是一样。仿佛，这就是他对她感情的全部。

MARI是知道加藤心里面有一个人的，可是这真的不妨碍她去爱他。有的人是命中的劫数，虽然这种宿命论是MARI一直嗤之以鼻的，可是真的有的。

所以她找来了。

只是看见加藤对这个清瘦得有些过分的男人露出的笑脸突然就让人恨起来了。 我以为知道你幸福我就可以放手的，可是当真这份幸福不是我带给你的，只是那样轻易的就让人恨了。我想看见你幸福的样子，只是，不要在我面前跟其他人露出来。



[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麽？]两个人沈默了很久，小山开了口。 [如果你要跟我谈的话题已经都说完了，那我该去买米了。]说著，起身站了起来。

[等等，小山君。]

[嗯？]

[你没有什麽话要对我说麽？]

[……]像是在思考什麽，小山顿了一下，才接著对MARI说。[我不在乎的。除了shige以外，我什麽都不在意。所以，你的决定对我而言没有关系的。妻子也好，或者母亲也好，或者其他什麽都好。]也许是太久没跟除了加藤以外的人说话，小山表达的有些断断续续。

拿了账单想去付款，却被MARI手快的把账单抢了去。

然後她从包里面掏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小山没有接。

[那麽，用你的记忆来交换如何？]

名片上MARI的名字前印著的职位是：高级心理咨询师。

[我知道喔，小山君的过去。]MARI微笑著又从包里面递了张照片给小山，上面是不知道年岁的加藤跟小山。黑色短发的加藤跟浅金色头发的小山，微笑著的加藤跟对著镜头笑得很灿烂比出YEAH的姿势的小山。

小山庆一郎不曾认识的小山。


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接。

[小山！]却被熟悉的声音唤回意识。

[shige……]

[成亮。]

[MARI……你想干什麽？]加藤的声音只是充满了无力，或者对於母亲都可以愤怒的嘶喊，可是对於妻子加藤真的是充满愧疚的。不管怎麽说，都是他的错。所以，即使牵著小山的手将他整个人都放在身後面对MARI，他只是无力。

[没什麽，只是想用一段记忆换回我的婚姻罢了……]拨了拨头发，似乎没什麽大不了的。

[你跟小山说了什麽？你为什麽……]要发MAIL告诉我你跟小山在这里。

[没什麽，什麽都还没开始。只是，我想要确定一些事情。]MARI看了眼手机，4分锺。2条街。连脚上的拖鞋都没换。交握的手掌。从见面开始对立的态度。

够了。

[MARI，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小山，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了。你也不行。]
[从一开始就是三个人的事情，成亮。从一开始他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是种伤害你又从哪里看到我在伤害他了？够了，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走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真是难看。]

MARI坐在凳子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MARI……]加藤想继续说什麽安慰她，可是他还牵著小山的手，所以他什麽都不能做什麽也不能说。

[成亮。]

加藤回过头。

[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个医生喔，你没办法保住他的过去一辈子的。小山君，我等著你……]


这样的MARI让加藤觉得恐惧起来。

所以他下意识的把小山的手握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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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已经跟本来设想脱离得很开了。
叹气。

吃抹茶冰淇淋的是我，肚子不舒服的也是我。